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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这40年:四十年的车马喧
日期:2018年08月29日 浏览次数: 字号:[ ]




泰州市高港区人社局杨颖
    木心先生有一首诗很吸引人,“从前的日色变得慢/车,马,邮件都很慢/一生只够爱一个人”。从前真的慢,我爸小时候出门都是走着去,上学当然是走,远一点到街上、甚至到泰兴,都是一路走过去。邮件也确实慢,我爸追求我妈的时候全是靠每天三封信接连不断,才不会让我妈久等。
    四十年前,我爸十六岁,还没去当兵。他五岁丧父,衣服打补丁,鞋子有破洞,自行车当然没有!我爸是个典型,但也不是唯一。那个年代,刚刚结束一场浩劫,农村就是人民公社,粮食、棉花、油料等等一切,都是统一购买销售。家家户户都很困难,几乎没有什么收入,而且当年很多东西都要凭票购买,听说粮票流行了40年,即使有收入也买不到东西,更别提当年人们最向往的“三转一响”了。自行车我们家根本买不起,即使买得起也要有关系走后门才行!
    我妈,祖母是无锡的大小姐,父亲是裁缝!你可别小看裁缝,当年的裁缝就是现在的高级定制。所以我妈是衣着光鲜亮丽的主儿。她的少年,花团锦簇。即便如此明媚,她出门也是走路。毕竟当时的婚礼,也都是走路过去。俗话说:“有钱没钱,娶个媳妇过年!”当时的嫁娶大多在腊月,下雪天比较多,雪大到看不到路,有可能一脚踩掉进沟渠里去。有一次,我妈陪着去送亲,恰逢一场大雪,一路上看到不少人掉沟里、掉田里,甚至掉粪坑里,每每提起我妈都会感慨!
    其实我爸,说好听点也算家道中落。我爷爷颇有来头,打过国民党,参加过国家解放,还做过刁铺镇的副镇长,可惜英年早逝,而且出于某种原由,把自己的档案处理了!当时恰逢文革开端,谁也不知道他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做了这一切。我爷爷啥也没留下,我奶奶只能靠上工,靠当时的大锅饭来拉扯几个孩子,不幸还夭折了一个。
    所以,我一度不相信我爷爷的光辉历史,即使从小口耳相传。直到我朋友上刁中时发了一本《刁铺地方志》,借给我看着玩。这本书翻到最后一页,附注了一张表:解放后建国初期刁铺镇的领导班子,赫然写着我爷爷的名字。那些陈年的往事又翻出来,我才开始明白,我爸整个就是一曹雪芹呀,五岁前丰衣足食,突然之间都没了,连喝的粥都照得见人影,所以他至今都特怕喝粥,即使我妈变着花样做八宝粥、营养粥,因为当年喝怕了!
    很多往事现在看来,觉得轻描淡写,一切都是经历,但在当时确实不美好,残酷地七零八落。幸运的是,十八岁那年,我爸入伍了!响应国家号召,他也给了自己一个新的转机。他在部队年纪最小,却学了车,四个轮的汽车!他去当了汽车兵,在花果山上训练,这才有了底气,这才开始追求我妈,一天三封书信,像木心先生诗中那样,用一生爱一个人,这才有了我们家。
我们家,刚开始买自行车,不是凤凰牌的,倒也结实开路。这已经是三十年前了。其实我爸是个车迷,转业也是做小轿车驾驶员!那个时候小轿车都是大干部才能坐的,他做个驾驶员已经满足了。我妈呢,依旧蹬着自行车,沿着许田线上班,看这一路的春秋荣衰。这日子开始有了一种宁静的美好。
    生活总是在你开始享受的时候,又会给你当头棒喝!没过两年,我家的老房子无法经受岁月的风雨,垮了!我爸每天都琢磨翻新,可每个月才十几块钱的工资。房子却已经不能住了。我爸只得四处去借钱,新建了我们现在的家,一幢二层的小楼。没有等到分派住宅地,我们家只能建在自留地里,地方很小只有两间不到。那时我爸妈在新房边上的田地里搭了一个棚子,我们一家暂居其中。小楼建成时,恰巧我妈三十岁生日。作为生日礼物,我爸特地打造了一套气派的组合家具,却因为房子小,楼梯窄,抬不进屋子。一筹莫展的他一个人坐在后门口,偷偷地哭!我妈不让他发现,也躲在一旁守着他。这就是家人,不仅仅是爱,而且还是有人守护着你。
    还有,自行车陪着我爸妈努力工作。没多久,自行车载着一台熊猫电视机回来了,到了晚上我家便成了小型集会,大家都来看看电视聊聊天。独立在田地里的我家有了热闹气息。我和弟弟也成了电视迷。弟弟下午回来第一件事是去看动画片,特别是上海电影制片厂的《大闹天宫》《老鼠嫁女儿》等等。我们惊喜于画画能动,醉心于各种美丽的画风,诸如水墨画、敦煌壁画、剪纸等等。我是姐姐,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想看,每次都是跟在弟弟旁边蹭着看。其实看不了多久就是新闻联播,就轮不到我们俩了。有了电视,印象最深的就是春晚!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,第一次全家人聚在一起的除夕大狂欢。从此,一家人围在一起看春晚,成了家喻户晓的新传统,我家当然也不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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